《恶毒小姐想从良(魂穿)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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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要死了……求你……救我……”
孙粼箐的声音越来越小。脚踢得越来越慢。手从白绫上滑下来,垂在身侧,手微微蜷着。
辰芸看着那双脚,离地半尺,不再动弹。
屋里静下来,孙粼箐的身体挂在那儿,像一片垂下来的布。舌头伸在外面,脸是紫的。
辰芸似是走神地站了会儿,而后走过去,把倒在地上的凳子扶起来,自己踩上去,探过鼻息确认后,才解下白绫,将人抱下地去躺平。
推门出去。外面日头很大,晃得辰芸眯了一下眼。
“死了好。安静。”
往后,她在裴家少了一件烦心事,挺好的。
人是自杀,不是她杀的,跟她跟辰雪落都无关。
裴母站在院外,颇为满意地朝辰芸点头,牵起她的手。
“好孩子,果然没让母亲失望。”
裴母的手温热干燥,握着辰芸的力道却紧得很,生怕她跑了似的。
“母亲早看你比孙氏强百倍,正妻的位置,非你莫属。”
说着,裴母牵着辰芸往正院走。
辰芸听着这话,心里头转了个弯。裴母这是打算以后有什么脏活累活,都叫她干的意思啊。用得着的时候“好孩子”,用不着的时候,就是下一个孙粼箐。
“母亲,”辰芸放慢脚步,“孙氏死前,我去求过夫君。”
裴母脚步一顿,侧眼看她。
“求他?你不想孙氏死?”
“不是。一来是孙氏跪求于我,二来,想看看夫君的心思。他如今宠爱念鱼,虽然那夜我与他共处一室,可他心里对我如何,我仍旧不知。”
裴母对辰芸的话顿时来了兴趣。
“就你对邢儿上心。他什么心思,你试探出来了?”
“夫君嘴上说得狠,可到底没真把我怎么样。我提孙氏,他发了一通火,摔了砚台,回头又说‘我可从未说过要杀她’。”
裴母眉梢动了动,旋即笑道:“他这脾气,从小就这样。你顺着他还好,逆着他,他连他老子都敢顶。”
“所以母亲觉得,我这趟去得值不值?”
裴母牵着辰芸继续往前走,进了正院。院里摆着冰盆,凉丝丝的,裴母在廊下坐了,才松开她的手,端起茶盏抿了一口。
“值不值,得看你这番话是想告诉我什么。”裴母搁下茶盏,抬眼瞧她,“你是想说,幸而不想杀孙氏,是我多事了?”
“母亲多虑了。我想说的是,夫君待我,自来不同。并非有恨,倒不如说,夫君是想独宠我。”
裴母愣了半晌,突然掩唇大笑起来。笑得肩膀直抖,拿扇子抵着鼻尖,眼角都笑出了细纹。
辰芸纳闷:有那么好笑吗?我说的不对吗?裴邢本来就喜欢辰雪落,喜欢得不得了。
“独宠?”裴母拿扇子尖点了点辰芸额头,“我养了他二十几年,头一回听人把‘脾气暴’说得这般体面。”
辰芸面上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羞赧,道:“母亲别笑话我啦,怪不好意思的……”
裴母收了笑道:“行。你既然这么说,我且问你,你打算怎么当这个家?”
裴母是在试她,看她会不会仗着裴邢的宠,就忘了谁才是这府里真正说话算数的人?
试探得过于明显。
“家自然还是母亲当。”辰芸垂眼道,“我年轻,许多事不懂,还得母亲多教。能被夫君独宠,往后只我一人伺候夫君,我也比谁都欢喜。”
裴母勾起嘴角眯起眼,一副看破的表情。
“绕了半天,是在给念鱼求情啊。”
辰芸倏地抬起头对上裴母似笑非笑的眸子。
“母亲何出此言?”
“你我打个赌,若我说错了,念鱼今夜便关去水牢。若我说对了,你明夜去邢儿房中睡。如何?”
赌注和惩罚看似弄反,实则裴母胸有成竹。若裴邢真独宠辰雪落,念鱼就是个不足轻重的小丫鬟,掀不起大风大浪。由此,还能逼辰芸说实话。
辰芸垂眸道:“念鱼既是我的陪嫁丫鬟,自小跟随我长大,性子脾气皆受我影响,我实在不忍心看她一错再错。”
“是不想看她年纪轻轻就送了命吧。”
辰芸被裴母那双眼一盯,就知道自己方才那句话露了底。
她索性不装了,苦笑一下:“母亲慧眼。念鱼那丫头嘴碎,做事也毛躁,可她好歹跟了我这些年,没功劳也有苦劳。所以儿媳恳求母亲,饶了念鱼吧。”
裴母似是无奈地苦笑摇头:“她孩子,抢你夫君,妄图抢夺你的位置。换做从前的辰雪落,会怎么做?”
“会毫不犹豫杀了念鱼。”辰芸直言。
“那如今为何变了?”
“辰家变故,我已没有资格再像从前蛮横娇纵。辰家老小的命是我求来的,包括念鱼,我做不到把求来的东西,再亲手送回去。”
“换个人,这时候该说‘儿媳心善,见不得打打杀杀’。这一点你倒是没变,平时喜欢装模作样,真到该做做样子的时候,反倒实诚得很。”
“母亲跟前,不敢说假话。”
裴母看了眼辰芸身后,莞尔一笑:“罢了。如今正妻之位空缺,待你坐上位置,随你怎么处置。待你生下子嗣,往后这家,全凭你说了算。”
辰芸刚要欠身致谢,胳膊被人从旁拽住,制止了她。
裴邢居高临下睨着她,嘴角下跨,没一点好脸色。
辰芸内心:谁又惹他了?我可还什么也没做啊。
“母亲,我不同意辰雪落做妻。她只配做妾。”
裴母的脸沉下来:“邢儿,你方才说什么?”
“我说,她只配做妾。”
“你再说一遍?”
“母亲听见了,何必让我再重复。”
裴邢扯着辰芸胳膊往后带了带,自己往她身前一站,把裴母的目光挡了个严实。
“正妻之位空着就空着。就她的名声、能力,任凭一点,她都不配做裴家主母。”
裴母冷笑:“邢儿啊,母亲忽然看不明白了。这到底是在护着辰氏,还是羞辱她?”
“我是替裴家想。主母立不住,后院起火,到头来烦的还是我。”
辰芸在裴邢身后听得清清楚楚,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。
这人就是看我烦吧,少找借口。谁稀罕当你妻子,没礼貌的神经病。
“那邢儿你说,该由谁来坐这位置?”裴母问。
裴邢抱着胳膊,下巴微扬,答得理直气壮:“我还没想好。王氏、左氏皆可,反正不能是辰雪落。”
辰芸从裴邢身后探出半个脑袋,语气诚恳:“母亲,我觉得夫君说得对,我确实不够资格。而且,做个不起眼的妾室,挺好的。”
裴邢回头瞪她:“少阴阳怪气!你本就没资格,还委屈上了?!”
辰芸扶额,不想跟他争辩。没意义。
“一切听夫君安排。”
裴邢面上僵住:“你叫我什么?”
从来只唤“裴大人”,今儿个母亲在跟前,所以唤夫君?
辰芸偷瞄了眼裴母,必须在她发现异常前岔开话题。
或者,离开这儿。
辰芸不动声色地往后退,对裴母道:“母亲,儿媳房中还有具尸体待处理,我去吩咐下人收拾。”
裴母点头:“去吧。邢儿,你一道去帮帮辰氏。”
辰芸假装没听见,抬脚就走。裴邢磨了磨后槽牙,不情愿,到底还是跟了上去。
*
出了正院,裴邢走在辰芸半步后头,压着嗓子道:“你方才在母亲跟前倒会装乖。一口一个夫君,叫得倒顺嘴。”
“母亲跟前,我总不能还‘裴大人裴大人’地叫,她该起疑了。”
裴邢冷哼一声:“你果然不配坐上正妻之位!这辈子都不可能!”
你以为我稀罕啊!等时机成熟,我立马离开裴家!
辰芸加快步子,不想跟裴邢并排走。
裴邢见状,倔脾气又上头,伸手又把辰芸拽回来。
“跑什么!”
“我有正事,大人不必跟着。”
“正事?指收尸?”
“对。”
裴邢突然捏住辰芸的两腮,左右摇晃。
“你当我蠢啊?”
辰芸蹙眉疑惑。
裴邢勾起一边嘴角道:“上吊是窒息而亡,刚停止挣扎你就把人放下来,辰雪落,你真成滥好人了。”
“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。”
“是么?那,我便同你一路回南院,若是尸体不见了,看你如何解释。”
辰芸心里咯噔一下,面上却不动声色:“行啊,那就一道去。裴大人亲眼看着,省得回头说我办事不牢靠。”
裴邢松开她的脸,哼了一声,抬脚便走,还特意走在她前头。
辰芸跟在后面,脑子里飞速转着。孙粼箐被放下来的时候确实还有气,她摸过颈脉,虽然微弱,但没断。
她的确是在救孙粼箐,不会弥补当年辰雪落犯下的错,毕竟孙粼箐也不是什么善茬。
所有,都是为了年幼的孩子能有个母亲。
辰芸自幼失去双亲,在遇见孟章之前,从未感受过亲情。
孙粼箐很爱裴稚,她想陪着孩子一起长大。
没有父母陪伴成长的孩子,那种委屈,只有经历过的人知晓。
*
南院的事儿,下人才不住主动沾染,说有晦气。
门一推开,堂屋空空荡荡,人没了。
裴邢站在门口,慢慢转过头来:“辰雪落。你解释解释。”
辰芸探头往里看了一眼,故作惊讶:“咦?人呢?”
“你问我?”裴邢一把攥住她手腕,力道不轻,“你把人放下来的时候她还活着吧?你把她弄哪儿去了?”
“裴大人,说话要讲证据。我方才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尸身放下,婆子们也看着,我后来就去了正院找母亲,接着又来寻你,哪来的工夫把人弄走?”
“你方才走在后头,慢了我几步。你敢发誓,你没趁机做什么?”
“就那几步路,我扛个大活人藏起来,又迅速折返?裴大人,您当我是飞贼呢?神仙也没那么快啊。”
裴邢盯着她看了半晌,忽然松了手,转身就往外走。
辰芸心里一紧,追上去:“你上哪儿去?”
“找人。我就不信一个大活人凭空没了。要是叫我查出来你跟我耍心眼,南院明儿就改柴房。”
辰芸站在原地,看着他大步流星地走远,心里盘算着时间够不够。
孙粼箐应该是醒了,且自己逃走了。按照辰芸站在下方看她自杀时,塞进她衣襟里的纸条上的路线。
但醒来需要时间,逃漏需要时间,还是一个刚死过的人……孙粼箐一定没跑远。
辰芸需要拖延时间,拖住裴邢。
“辰雪落,帮帮我。你了解裴邢,我该怎么阻止他?”
辰雪落的法子,那就得有辰雪落的性子。
直接、坦荡、爱裴邢爱得无法自拔。
辰芸心一横,几步追上去,一把拽住裴邢的袖子。
裴邢回头,不耐烦地甩了一下没甩开:“松手。”
“不松。”
“辰雪落——”
“裴邢。”辰芸仰头看着他,“你看着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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